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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谷行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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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鸡 [小说]  

2014-02-03 13:43:58|  分类: 我的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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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村长小六早上给老朱送来一句话,说是上头来了考察的要安排客人的饭,今天就派到了老朱的家里.朱老三那时候还躺在被窝里听公鸡叫鸣,等他起来小六子已经走的没了人影.这让老朱的心里有点憋气.他娘的!跟我也这样了.</DIV>
<DIV>    憋气归憋气.朱老三还是得起来想着怎么招待上头来的客人.他当过生产队长,当过村长,知道农村派饭是一个规矩,派到谁家谁就不能推辞.必须代表村里把客人招待好.以前他也是这么和村里人讲的.可怎么接待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级的领导呢?他没有底.也正是因为小六子没和他说机密让他生气.</DIV>
<DIV>    提起朱老三那过去也是个有名望的人物,三里村五里店的谁不知道,当了十几年的生产队长,干活利落,懂大道理.社员们谁敢不服气,生产队长怎么选举他也没选下去,人们对他的敬佩是由衷的.他个人还受过县里的表彰奖励.后来又当上了村长,把村子搞成了乡里承包到户的先进典型.全乡的广播喇叭吆喝着向他学习.可是他毕竟老了,宽阔的脑门上成了发亮的不毛之地,下巴和腮帮子的毛还挺密,可把他那双发亮的小眼睛遮住了许多.加上他的耳朵也不好使了,别人说话声音低一点他就听不清,他一说话就好象是跟谁吵架发脾气.刚60岁出头,身子骨还很硬朗,但还是被乡里的领导给劝退了.干部年轻化嘛,他懂这个理.现在他感觉最不满意的就是没选好自己的接班人,选了个宝恒不争气,没干完两届就被村民给撵下去了.这小六子当上村主任,人五人六的,西装革履,挂一手机.还带着人净往外面跑,他家的门楼也比老朱家的高大气派,还贴着瓷砖焊了铁门.老朱一生气干脆把自家的院墙和门楼扒了,全部换成了篱笆.后来听广播才知道感情自己这也是时尚,叫什么环保透绿.呵呵 ,从老远就可以看见他家院里种的蔬菜,黄瓜,豆角,还有鸡舍,狗窝,两棵枣树,风景也挺美的.</DIV>
<DIV>    怎么招待客人呢?老朱盘算来盘算去,觉得杀一只鸡,一只自己家养的鸡.这样既省钱又显的热情,有诚意.他给自己找了个白布围裙围在腰里,先抓出一大把玉米喂鸡,让鸡临死也落个饱死鬼,心里不委屈.然后就拿出菜刀准备逮鸡杀鸡.不料三婶子从屋里杀了出来,生气地问,你凭啥杀我的鸡?老朱知道鸡是三婶的宠物,忙陪着笑解释着;''今天不是来客人么?杀一只---就杀一只......''招待客人你不会买去?''三婶厉声的问.老朱说,''我杀的是那只公鸡,它又不下蛋.''三婶说,''公鸡还打鸣呢!家里几只公鸡都让你给杀了,为啥就不能留一只打鸣?你一辈子不会生孩子呢,也没听谁说要杀你?''</DIV>
<DIV>    三婶是明摆着不说理了,她一跺脚把鸡群赶散了,那只白公鸡似乎听清楚了点什么,意识到了危机,一蹦老高,上了小房,随时准备越墙而去.朱老三有些发急,鸡又抓不到了,抱着脑袋就蹲下了.他知道自己缺理.三婶养了十四只鸡,出了一半是公鸡,性别平衡掌握的不错.可因为村里人现在嫌脏几乎很少有人家养鸡了,他家的鸡窝就成了大伙的副食基地,谁家来了客人,谁家有个病人,都想到他家的鸡.乡里乡亲的张开嘴了,老朱又爱面子,咋好意思拨回去,七只公鸡就剩这一只了,母鸡还陪出去一只.三婶子是发誓谁再来也不卖了,留着下蛋的六只母鸡,留下了这只打鸣的白公鸡.让老两口的院里也多少有点生机.其实朱老三也挺喜欢这只白公鸡,每天准时叫鸣从不误时,品样也是最美的.雪白的羽毛,高高的红冠子,加上脖子处一圈红毛锦翠,高翘的尾巴,很是招人心爱呀.现在就因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级的客人就要杀了,哎---我的鸡呀鸡!他有点恨那个还没到的客人,考察什么?能解决啥问题?不就是给我们庄户人添麻烦咋地!</DIV>
<DIV>    三婶胜利了.说是去端豆腐去,走了.朱老三抱着脑袋寻思了一气,还是觉得光给客人弄素的不大好,他的眼睛再次瞄准了那只公鸡.他象是给鸡道歉,又象是回民阿红,磨磨汲汲念叨了一阵子,往院里又扔了一把玉米,等公鸡下来领死.公鸡这次灵利了,它瞧了眼地上的玉米并不下来,在房上溜来溜去的,有时还拍拍翅膀高鸣一声;''哏哏----哏----.''任老朱咋诱惑就是不上当了.朱老三等了一会儿见太阳已经快晌午了,他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,骂了一句;狗日的.搬来了梯子要上房去.可他才够着房沿公鸡一声大叫,呼啦飞下去了.朱老三这个气.连你也欺负我老了,他下了房决定抓一只母鸡,你跑吧,你跑了我宰你老婆.可母鸡也不好逮呀,东窜一只西窜一只,有的钻进豆角地,有的钻进沟眼里.格格声响成一片.弄了满院子的鸡毛,没有抓到一只鸡.就在这时候还有人把院门开开了.''开门干啥?真操蛋!''老朱冲来人吼着,几只眼看无路可逃的鸡却一起冲出院去.</DIV>
<DIV>    ''大叔,抓鸡干什么?''来人有些歉意的笑着.看样子有20几岁,白白净净的.小分头梳的流利.口音还是乡下的.</DIV>
<DIV>    ''不干啥,抓着玩贝.''朱老三喘了口气,故意没说实情.他打量着来人问;''你也想玩玩抓鸡?''</DIV>
<DIV>    年轻人忙摆着手说;''不的,不的,我可不需要象你老这样锻炼身体.''</DIV>
<DIV>    朱老三心里想哭,我成了锻炼身体?我有毛病啊?但多年当领导的修养让他忍住了涌到脑门的脾气.半开玩笑的说;''你说这鸡啊,以前人养鸡都是喂糠,喂菜,可听话了,你一叫就过来,现在好了,喂玉米,喂馒头,可它没有从前听话了.''</DIV>
<DIV>    年轻人说;''鸡嘛,你老抓它它能愿意?''</DIV>
<DIV>    朱老三说;''是,它现在都有危机意识.你不好抓,但总有危机感它肯定不幸福.它活的不轻松不惬意.总是要挨宰的,迟早不一样?不轻松能解决问题?该宰还得宰的.''</DIV>
<DIV>    呵呵 呵,年轻人笑了,''大叔你可真有意思,研究鸡.没研究点别的?''</DIV>
<DIV>    ''别的有啥研究的,我种了一辈子地.''</DIV>
<DIV>    ''种地也很有研究了,比如说科学种田,增产量,科学种植,增收益.''年轻人依然笑着,没等让自己寻个板凳坐了.</DIV>
<DIV>    老朱猜出来了,这一定是那广播站的记者.他对记者从心里就有某种看不起,净会说空话,拍马屁.你还想教育我?真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.他故意漫不经心的说;''屁!人们连地都不想种了,还研究什么科学种植?''</DIV>
<DIV>    年轻人问;''现在国家免了土地税,中央还给农民种植补贴了,谁会不愿意种地?''</DIV>
<DIV>    ''免税是为了谁?还不是想让我们继续种地?可不愿意种地的人多了,我们村村长小六就带着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,打工钱来的多容易呀,还能见世面,连总理都保护呀,那还有人种地?''</DIV>
<DIV>    ''这---这---''年轻人对老朱的话有些始料不及.''那种粮补贴款不是发了?''</DIV>
<DIV>    老朱有些得意了,他拍拍手,掏出烟袋装上烟丝,点着了,吱地吸了一口,接着说;''快再别说那种植补贴了,不给补贴都不种,给了补贴更不种了.''</DIV>
<DIV>    ''为什么?''</DIV>
<DIV>    ''你知道现在种一亩地成本是多少?籽种,化肥,加一起就一百老几,补贴那点钱顶啥?遇到个旱年不下雨本都回不来.不种就没赔,补贴的就是挣的.''</DIV>
<DIV>    ''旱了浇水呀,咱们村不是有机井?''</DIV>
<DIV>    ''机井?机井又要摊电费了.还有咱们村的机井早不能用了,留给了外地人建啥厂子,二年了还没落实呢''</DIV>
<DIV>    年轻人松了口气,感慨地说''看来我们还得和外国学习,走集约化种植的路子,培养种植能手,种植大户,富裕劳力走出去,到城市去,人家一个农场主一个人种几万亩地,全部机械化作业.....''</DIV>
<DIV>    老朱又瞥了嘴;''屁!出去的都是年轻的,留下的都是动不了的,还机械化?再说了人家那是什么土地?我们什么土地?人家多少人口,我们多少人口,早先讲双基教育,基本国情,基本国策.现在咋就忘了?我们能和他们学习还是能和他们相比---你是?''</DIV>
<DIV>    朱老三突然觉得那儿有点不对.他望着年轻人有些后悔.</DIV>
<DIV>    年轻人笑了,''我就是到你家考察的人呀.大叔你别介意,咱们是随便谈,没关系的.''</DIV>
<DIV>    哈哈哈....老朱也跟着大笑起来了'',我都是瞎说的,瞎说的.来,我给你杀只鸡.''他的脸红的象公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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